神农架林区融媒体中心(记者陈东东)诊室的门被急促推开,裹挟着焦灼的声浪涌来:“我家孩子烧得厉害,先给我们看!”“娃吐了一夜,没精神了!”……

神农架林区人民医院儿科诊室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,焦虑的涟漪从未真正平息。诊台后,医生但蓓蓓端坐着,白大褂素净,神情安定如深潭。面对诊室里的“炮仗”气氛,她只是轻轻一句:“发热只是症状,体温不是太高不用急退热,补充水分观察变化更重要。您看宝贝生病了,发热也是常见症状对吧?”声音温和,却似有魔力般抚平了家长眉间的褶皱。
儿科是“哑科”,孩子无法清晰诉说痛苦,全凭医生一双慧眼与一颗仁心去探寻。但蓓蓓的慧眼,在三十年的时光里早已练就。从1994年那个宜昌医专毕业的懵懂女孩,踏入当时条件简陋、内科几乎包揽全科的神农架林区人民医院起,她就将自己定位为一颗“螺丝钉”。

“上世纪90年代,哪分这么细?一个大内科,内科、儿科、急诊、传染都管。”但蓓蓓回忆初入行时的艰辛,眼神却带着光。没有便捷的通讯,缺少即时的资料,她如饥似渴地向每一位前辈,甚至高年资护士学习。“来了患者,跟老师一起问病史、查体、治疗,全程观察,弄不明白就查文献、翻期刊。”日复一日的“7+1”“白+黑”,在基层医疗的土壤里,她深深扎根。

当前辈退休,儿科这个“苦累穷”的专业需要人扛起时,1999年她被派往武汉市儿童医院进修。省城先进的医疗资源与基层的巨大落差,没有让她动摇,反而点燃了服务家乡的斗志。她边工作边复习,啃下成人高考,最终获得郧阳医学院(现湖北医药学院)临床医学本科学位。学成归来,她的目光更坚定了:“对比基层和省会的差距,深感家乡群众不易,这更激发了我的斗志。”

儿科的压力,不仅来自疾病本身,更源于家长沉甸甸的期望与偶尔失控的情绪。但蓓蓓的诊室里,药物并非首选武器。面对因喂药困难而要求输液的家长,她总是不厌其烦地沟通:“孩子服药依从性不一样,我们试试肌肉注射、喷喉或者雾化?”——这些方式既能减轻孩子痛苦,也实实在在地为山区的家庭减负。
然而,惊心动魄的时刻总是不期而至。2016年10月的一个门诊日,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大厅:“医生!孩子吞了苹果卡住了!”一位母亲抱着面色青紫、呼吸微弱的孩子冲进来。但蓓蓓心头一紧,几乎是本能地接过孩子,一边实施紧急处理,一边冲向抢救室。“当时只有一个念头,抢时间!”她迅速组织医护抢救,为这个命悬一线的孩子赢得了转诊上级医院的宝贵机会。孩子最终转危为安,但蓓蓓后背的冷汗才迟迟落下。

这样的生死时速,是她三十年职业生涯的惊险注脚。而日常,则是门诊量年均两万多、住院患儿数百名的重担。山区患儿常从偏远乡镇赶来,检查完往往已过下班时间。一年365天,但蓓蓓几乎没有不加班的“好日子”。但她甘之如饴:“孩子无假病,看着生病时可怜,好了又生龙活虎,冲你笑靥如花——所有的委屈和劳累,那一刻真的烟消云散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笑意。

“你幸福灿烂的笑容是我一生所求”——这句话被但蓓蓓郑重地写在材料里,更刻在心上。它不仅是服务宗旨,更是支撑她走过三十年风雨的力量源泉。
她把这“笑容哲学”融入每一个细节:当孩子恐惧白大褂哇哇大哭,她的微笑和轻柔的触摸是最好的镇静剂;当家长焦虑困惑,她温和而专业的解释是最有效的定心丸。久而久之,孩子们把她当成了“大朋友”,生病了竟会主动要求“去找但医生看看”。家长也成了她的“朋友”,笑称带孩子来看病像“走亲戚”。

这份对“笑容”的执着追求,驱动她不断拓展专业的边界。她敏锐地察觉到山区儿童保健的空白,率先开展了“生长发育监测及骨龄测评”;她钻研优化治疗方案,针对“喘息”患儿规范雾化管理,针对“手足口病”推广“干扰素联合开喉剑喷剂”,显著缩短病程,减轻孩子痛苦。十余篇论文、四项科研项目、区级重点专科的荣誉,记录着她带领团队从“儿科医生荒”中艰难拓荒的足迹。
三十载深山岁月,两万多个日夜轮回,诊室外的家长换了面孔,病痛中的孩子长了身高。只有但蓓蓓依然坐在那里,如一棵扎根悬崖的松,为神农架的幼苗遮风挡雨。

“所有的委屈都在孩子的笑容里消散了,”但蓓蓓望着窗外葱郁的山林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看见他们健健康康、蹦蹦跳跳地离开,冲你笑——这就是我一生所求的灿烂,值了。”
审核:陈东东 马黎明 编辑:蒋宁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