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屋头名不见经传,稍不注意就会念成“石头屋”。从宋末袁氏入山,插草为界,到清初李、张、王、叶三才撮土为香,到清中期田氏定居于此。石屋头古桃花林,银龙游潜,美丽乡村建设已让石屋头变成人人向往的世外桃源。
田映根成为“一把手”是一个不幸,但百折不挠的精神让他走出低谷。他学过农技,种过香菌、木耳,当过货郎,卖过日用百货,贩过药材,到过湖广四川,作过漆匠,干过包工头,单手砌砖、刷墙,现如今,他已是吃生态旅游饭的新型农民。
“一把手”的心思,一般人看不透。他热情奔放,乐意奉献,土地承包时人勤地丰,市场经济时敢闯敢干,乡村振兴时乘势而上。逼迫变、实时变、创新变,成为“一把手”的不变。
一
1987年,冬月的石屋头寒风凛冽,落叶飘零。一声清脆的炮响,撕裂了冻僵的空气。这动静,不太对劲!人们正诧异着。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:出事啦!出事啦!田映根被炮炸啦!
在谷底修路的村民丢掉手中的钢钎、洋镐锄、铁锹、筐子朝着响炮方向奔去。目光齐刷刷集聚在血肉模糊田映根身上。只见他蜷缩着,蜗在乱石窖上,头和手死死扎在胸前,殷红的血流在石板上,浸入土堆里。他还活着,他还活着!呼喊声、叹息声在大山里回荡。
石屋头是一个小村落,幽静,民风淳朴,田园如画。因山上有岩洞如屋而得名。1970年5月28日,神农架林区建区,原来属于兴山县古夫公社管辖的石屋头大队,划归神农架林区。百余户人家,镶嵌在山中,有两沟携四坪,是原汁原味的原乡故土。
能有一条通往山外的路,解决肩扛背驮的痛苦,一直是石屋头老百姓的梦想,梦想一旦产生,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。村民大会上,干部群众意见高度一致:在乡政府支持一点炸药物资的情况下,我们动用义务工、积累工打通这条路。
田映根躺在几根木棍搭成的简易担架上,乡亲们掰开田映根紧闭的嘴,一勺一勺喂下红糖水,在七八个小伙子合力簇拥下,一路小跑奔三公里外的猫儿观而去。
出事原因很简单,田映根扩炮眼时,为了节约导火线,剪短了尺寸。躺在担架上的田映根哪里知道,就是为了节约这十几公分的导火线,而酿下如此要命的大祸。
明天冬月十八,正是他20岁的生日,他做的一窑瓦,计划明天点火。
为了把定亲的媳妇早日迎进门,这段时间田映根没日没夜地赶工做瓦。天麻麻亮揣着苞谷面馍馍就出发了,边走边说:“义务工修路不能去晚,晚了遭人耻笑。”母亲喜欢儿子不甘人后的干劲,寻思着晚上多加几个菜,好好给他补补身子。
村“两委”没有把田映根出事的消息告诉他母亲,一是不知道田映根能否躲过这一劫,二是怕她承受不了这一打击。
田映根母亲是一个大家闺秀,因出身成分不好,可以说是下嫁到田家。42岁生了田映根,真是命运多舛,父亲51岁,为大集体挖药,在长潭沟摔死,7岁的田映根和母亲相依为命。1981年家庭联产承包到户,1982年土地承包到户,石屋头本来就是一个小粮仓,这几年,年年粮食满囤满筐。田家家境刚有好转,却出现这个意外。
赶到新华乡卫生院时,田映根仍处于昏迷状态,面色如土,牙关紧闭。值班医生麻利地用大白布包扎失去右手的胳膊,勉强止住大量流血,用镊子去掉迸溅在脸上和眼睛里的石子。慌慌地说:“乡政府已经安排好拖拉机,赶快上车,直接拉到人民医院。”
黑幕裹得严丝合缝,不见山峦叠嶂,没有月明星稀。只有萤火虫般忽闪忽闪的拖拉机灯光,游弋出弯弯曲曲的轨迹,划出裂痕伸向远方。
吊锅咕嘟咕嘟吐着白雾,满锅的腊蹄子焖干眉豆,离田映根越来越近,没有香味,只有烧酒的刺鼻让他喘不过气,浓烈的硝烟使他无法睁开眼,他感到火笼里的火星落入了他的眼眶。他举起火把刚要点窑门火,火把的火飘燃他的衣服。他使出全身力气躲闪,可怎么都无法躲开,他惊恐地四肢并用,拼命拍打,使劲挣扎都无济于事。他被熊熊燃烧的烈火包围着,他撕心裂肺地呼喊,汗水湿透白衫,他掉进了无底的黑洞,无助与恐惧裹挟着他。突然他的腿扯动了一下,他呼吸到了新鲜空气,看到了一片灰白的阳光。
他醒了,他终于醒过来了。
三天三夜哦!
人们低声细语地议论着,这个阴阳两界来回奔走的年轻人。
田映根的命还真硬。
嗯!捡了一条命,活罪难逃啊!
在农村,气力是最大的资本。对失去右手、右眼失明的残废人来说,将面临什么。
田映根坚持要出院,他受不了鞭炮厂爆炸事故中,在病房抢救的伤员皮肤烧焦的气味,这和他被炸时的气味极其相似,他无法接受,他要逃避。村里为他结清了900多元的医治费用,他回到了石屋头。母亲的等待和不知情,足足晚了个把月,其实在别人的议论中,她多少是晓得一些风声的,只是不愿相信,满怀忐忑,苦苦盼望儿子回来,儿子活着比她的命更重要。
二
大雪覆盖的石屋头。炊烟袅袅,鸡鸣狗叫,小孩儿在稻场边,堆着雪人,打着雪仗。石屋头田地好,肯出庄稼,民谣说:“石人赶石牛,赶到石屋头,吃的蒿坪草,肥在石屋头。”自古石屋头物产丰富,家家喂肥猪,户户养“九斤黄”。一头猪3元、一只羊1元,一酒甄子酒5元,在财政所缴过屠宰、特产税后,整个村子就沉浸在过大年,热热闹闹的喜庆氛围之中。
田映根踏着自己在雪地上踏过的脚迹,来来回回,深深浅浅留下一行脚窟窿,弯弯曲曲直到岩头。这一条让他充满无限遐想的路,却成了他排解悲痛绝望、飘忽生死抉择的路。
他喜欢与珍巧走这条路,路边的花花草草,逗人喜爱,露珠饱满亮丽,玲珑照人。夕阳下,蝴蝶翩翩起舞弄影,惹得珍巧一蹦三跳,喜辣辣的把田映根甩得老远老远。珍巧比他小两岁,是经媒人介绍,确立恋爱关系,过门定亲的同村人。
珍巧没有再来陪他,他坐在冰冷的岩头,独自看他们曾经看过的风景,听他们曾经听过的鸟鸣,吹他们曾经吹过的风。
田映根掏出母亲给他的小溪塔香烟,点一支,吸上两口,夹在指间,青烟缭绕,思绪如烟。窑洞的火灭了,青春的火灭了。看着空荡荡的右袖,感觉时空骤然缩小,甚至以为自己的生命也将随那只手一同消逝。
母亲的爱,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。活着其实是一种尊严,是儿子对母亲的尊重。母亲给他烟时说过,对抽烟人来说,烟是一个门面,不能太掉价,让人瞧不起,我儿从来没有比别人差过。这烟我还有,你不要舍不得抽。活着是真实的能耐。田映根知道,母亲给他的烟是2元一包的,自己留着抽的是四角钱一包的,这是老母亲鼓励他走出去串门而特意买的一条,是让人能正眼看他的敲门砖,
这些日,住在灶屋竹楼上的母亲,每天早上总是蹑手蹑脚来到堂屋楼下,偷听睡在楼上儿子的动静,田映根知道母亲在楼下,故意侧一下身子发出响声,表明自己还活着。母亲听到,才放心退到火笼屋,进到灶屋,轻手轻脚、心事重重地做起饭来。
田映根出门不是去串门,他在串自己的脚印。脚印从门口到岩头,又从岩头到门口。命往往就在一念之间,生或死都没有错,生或许一生都痛苦,死也或许是母亲余生的痛苦。
母亲不声不吭,若无其事地照样做着家务。石屋头修路也是一样,一刻也没有停歇。
艰难的日子很难熬,很漫长。心疾依靠自愈,大环境是自愈的温床。
采矿工人兰天明,再来找田映根下棋时,他已没有当初的厌烦,他清楚地知道对手棋高一筹,越是下不赢他越要下。他几乎忘记一切与兰天明对垒,这时刻,不是一种消遣,而是一种战斗,这些战斗激起的波浪,彻底燃烧起火焰。“莫走,老兰,咱们再来一盘。”兰天明不再是眉头紧锁,而是点头微笑。
田映根屋后坡就是村小学,学校2名教师,60多名学生,复式班教学,一间教室两个班级。年轻的外来教师陈良云带2、4年级30几名学生。这些日,一放学他就成了田映根家里的常客,总要跟跟田映根厮杀几盘。
田映根倒还是输少赢多,豪爽的陈良云输了一盘又一盘,还是乐呵呵地双手一恭:“甘拜下风!你这单手将军,搞得我双手也招架不住。”
笑容里,没有丝毫怜悯,倒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,只要田映根能树立自信,输棋也就成了一种舒心的收获。棋局结束,酒局开始,一盘红星星的炒腊肉,一盘猪油渣子炒白菜,一碗鸡蛋汤,一碟卤花生,摆上桌。田母端坐一边,欣赏地看着儿子和陈良云,时不时给陈良云奉腊肉片子,生怕少吃了。临走陈良云老师趔跄着回头,高声道:“不服,不服,改日再战啊!”
不久,兰天明回浙江老家,开始搞皮鞋加工,当起了小老板。陈良云参加公开招考到神农架报社,成了一名党报记者,1992年陈良云还特意带田映根做了伤残鉴定,拿到了三级伤残证。
度日如年,阴影慢消。田映根在这一输一赢之间,内心冻结的冰层在不知不觉中松动,平和向上、阳光自信逐渐写在了脸上。
三
伤口一天天愈合,右眼却彻底失明了。
田映根鼓足勇气,怯怯地拿起镜子看到一个陌生的自己:白色玻璃体斑驳在眼球上,右脸颊上刻着坑坑洼洼的麻点。
忘掉过去不易,面对现实更难。他内心五味杂陈。
想着悄悄以泪洗面的母亲,听着一声声“田映根该回家吃饭了”的呼喊,看着母亲起早贪黑的劳作,田映根觉得要对得起母亲,那就活着。他开始注意到,星星点点的地米菜、三叶草、白茅根拱破了地皮,层层梯田坎子之间,一圈一圈环出翡翠。站在家门口放眼望去,石屋头,裹在浓浓的湿雾里,村支书田思海带领村民栽植的杉树林,一点点冒出嫩黄的米粒。这些1957年开始起旱改水的稻田和1964年“农业学大寨”开始修建的梯田,挂在坡上,成了石屋头一道独特风景。
田映根找村医田映富开药。他深信,钱不是问题,破罐子破摔才是问题。其实一分钱也能压倒英雄汉,300多元药钱,快三个月了,田映根根本给不了。田映根面面涩涩,看人的眼神也是躲闪,有一次还生怕碰见田映富而躲到小树林。
其实田映富来找田映根,不是为钱的事,是担心伤口恶化,他说:“钱,你不用急,身体没有恢复好,你也挣不到钱。”田映根很敏感,表现出急躁:“我不是挣不到钱,我是没有出去挣钱。”又补充说,“三个月,一定还上。”
我是残疾不是残废,我得养家糊口,孝敬母亲,一定要去挣钱,田映根心里琢磨,医生为我看病抓药,减轻痛苦,我不能因为钱而无端发火,让他痛苦。他一诺千金,走亲戚,找朋友,借钱周转,如约兑现了。
木耳、香菌是石屋头的出产之物,肉厚味鲜,品相好,有卖相,在外有些声誉。现成的生意可以试着做一做。拿定主意的田映根,换上当家的的确良蓝褂子,穿上土布黑色裤子,蹬上洗得发白的解放鞋,在煤油灯下,他审视一遍自己,顿觉一身轻松,久违的朝气盈盈满满。
东拼西凑,打借条、出收条,归集二十斤黑木耳,十斤香菌,又借得130元钱。他要上武当山朝贡祖师爷,顺便贩卖这些特产。没有经验,按当地市场价收,量少想赚到钱,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。初试牛刀,只完成朝贡的心愿。
此行钱没有赚到,却交到一个做药材生意的朋友蔡成龙,见了世面,也看到了木耳、香菇有市场。
立冬刚过,田映根决定砍耳山,山林离家很远。他请上几个工,一个冬,硬是砍了近40个铺子的耳杆子。一个正月没有消停,买菌种,点菌种,上堆,笼架子,忙得昏天黑地。在春雨来临前,他完成了希望的播种。他要静等第一场春雨。
蔡成龙对药材生意非常了解,当归、党参、天麻、头顶一颗珠,黄精。哪些地方要,哪些地方价格高。田映根了解什么地方长什么药材,哪家有什么药材。
山大人稀,东一户,西一户,爬坡,上岭,除自己挖一些药材外,主要靠收。仗着面熟,收购药材,很多时候是先拿走,等卖完回来,再按约定付钱,这大大降低了成本。老百姓上山挖野药草,这药几斤,那药几根,一天跑五六十里路。有时候,一跑几天,才有一背笼。
准备几个月的药草,分类,分级,晾晒,就会走出石屋头。在外地贩卖药材,少不了扣称,压价,货到地头死。但无论如何,回乡后,都是一分不少的对付现款。声誉慢慢传开,家家信任。从此,他带茶叶、柑橘回来,换药材、香菌、木耳出门,进衣服、杂货,换山货倒卖。成了典型的乡村卖货郎。
这一年木耳长势好,收获干木耳200多斤,当年13.6元一斤。加上香菌收入,一年有了3000多元。扣除买菌种的钱,收益相当不错。这也便起了家,有了一定基础。
常在乡间走,不知哪天“一把手”被喊出来了,久而久之“一把手”称呼比田映根还出名,甚至人们只知道“一把手”不知道田映根是谁。田映根对这个绰号也听之任之,没有反驳,反而认为是一种鞭策。
“一把手”思维快,行动快,认死理。为村集体杉木利润分配,他摁过红指姆印。为水管子分配,他拦过施工的车。只不过,解决矛盾与冲突,他单单没有为过自己。
四
“一把手”还真有几套。就像石屋头的四季,每一季都有每一季的收获。
“一把手”对手艺活很感兴趣,油漆师傅做油漆,那些工序、手法、颜色勾兑以及熬漆温度。他都瞟得眼花、脖子硬,暗暗记录、细细揣摩。
单独当漆匠完工之日,他看着穿衣柜上喜鹊登枝,五屉柜上龙凤呈祥,箱子上鱼跃浪花图案,油光发亮,栩栩如生。眼眶泛起泪花,心中涌起百般苦楚。打磨、上腻子、刮灰他一熬一个通宵,困了洗把脸接着干,一只手必须干出两只手的活儿来。
1995年一场大雨,刚修好的毛路,溜土、塌方。村“两委”一班人和村民代表,成立一个评估组。对维修方量、工程难度、物资材料等,评估组一一审核把关。
集体经济太薄弱,“三提五统”也收不起。一分钱要掰成两分钱用,集体商议后,这次道路维护总包干800元。村支书王昌培考虑到“一把手”特殊情况,给予照顾。大家表示双手赞成。
“一把手”喊上本村5个年轻人,一个多星期完工,验收组人人满意,赞叹有加。
这速度快啊!不愧是“一把手”。
“一把手”这件事干得漂亮。
随着生活水平提高,老百姓也开始修建楼房,改善居住环境。
“一把手”初次建房是1999年,给李正华加盖一间偏房,“一把手”只包工不包料。结账一算,每天可以挣到25元。这可是当时不低的工资啊!
有了这个经验,“一把手”有了底气,第一栋房子,王祖尧100平米的小洋楼,自然成了他的杰作。下基脚的这一天,“一把手”买了2000响的大地红,算是红红火火地开工了。起房建屋是百年大计,由不得一丁点儿马虎,自己当师傅是头一次。明三暗五的房子虽然是老格局,但已经不是土木结构,而是新材料砖木结构,现浇板。
顺顺当当,房子如约交付,择吉日搬家。
王组尧搬家那天,火炮打得震天响,堂屋里果盘摆得丰富整齐,“一把手”稳坐中间,砌墙师傅们两旁簇拥,讲礼性的仪式开始。“这是石屋头第一栋现代建筑,我们要感谢‘一把手’亲自操刀,受主人委托,奉上红包,各位师傅莫嫌少。”“一把手”激动得热泪盈眶,一时语塞,九十度鞠躬道:“感谢大家对我的抬举,感谢抬举。”眼帘中放射出灿烂的光芒,一幕幕酸楚涌上心头。
被认可,才会有机会,“一把手”的机会扎根在脏活、累活、苦活之上。
“一把手”的师傅是四川的苟木匠,苟木匠是个多面手,能起屋、会木匠,经常承包工程。要得到苟木匠的认可,能搭上伙,难上难,成为徒弟,难上加难。
苟木匠姓朱,性格内向,不爱搭理别人。“一把手”第一次向他讨活路做,他瞧都没有正眼瞧一眼,孔一孔鼻子,低声道:“你能行吗?”
“我什么都能干。”“一把手”斩钉截铁地说。
“行!拆模板试试看。”苟木匠冷冷地说。
顶杆、横杆、连杆、底板把房间捂得密不透风,拆,不仅是体力活,也是技术活。“一把手”犹豫片刻,拿起小撬棍,左三下,右三下,横杆、连杆上的抓钉纷纷脱落,抓钉瞬间被他抛成整齐的一堆。横杆、连杆去掉铁丝后,码成一大排。顶杆上下有楔子,他用小锤子,敲松楔子,左手抡起八磅锤,上两下,下三下。中间重重又一下,顶杆应声倒地。满屋的尘埃,淹没了他,等尘埃落定时,他发现自己正变得无比高大。
他擦去脸上的粉泥,走出房间,看苟木匠时,他惊讶地发现,苟木匠父子俩连一间屋都没拆完。
佩服一个人是具体的,具体的事例才有说服力。从此后,苟木匠手上只要有工程,第一个想到的总是“一把手”。“一把手”也学到了门道。
自从“一把手”成了建房师傅。石屋头房屋如雨后春笋般生长,把石屋头点缀得更加迷人。
“一把手”在石屋头盖起来的小洋楼不下20栋,加上在外地盖的房屋,“一把手”盖的房子有50多栋。就连村集体在沟里修养猪场,村支书袁显平依然相信“一把手”,让他承建。
“一把手”2006年开始享受因公致残政策。国家取消“农特两税”、义务工。“种地不交钱,国家还要倒贴钱”石屋头更是沸腾了。
五
“你再狠,也还是一个光棍!”为这句话“一把手”郁闷了几十年。婚姻是他一直期盼不来的月亮。
其实婚姻也简单,姻缘一动,水到渠成。
2012年冬,“一把手”带班在兴山建学校,遇上工地食堂大厨余德玉,两人一对眼,火光溢流,婚姻既成。第二年“一把手”就迎娶了新娘,婚礼办得简单热烈。
2014年空了几年的学校房子要处理,喊价1.5万元,村上竞价。“一把手”一口气报价2万元,拿下产权。
2014年5月27日,“一把手”建房动工。为了尽快圆母亲、爱人住敞亮楼房的心愿,他没有算细账,直接买2.4元一块的水泥砖,请一个小工,一个人砌。放线下大脚那天,“一把手”没有搞仪式。
他养成一种习惯,什么事,埋头做,不需要多说。
金黄色的一缕光把“一把手”的身影拉得很长。在这个熟悉的舞台上,精彩是“一把手”孤独的表演,吊线锤在他眼里成为标尺,浓浓的墨线上,他依然双线夹角,着实红点子,确保砖正墙平,搓沙不超一公分。水泥砖,砌的四棱方正。手法上五瓦刀一当当,耍得娴熟,三刀浆,两抹平,两扎响。带着节奏感,韵律感,看“一把手”砌砖确属一种享受。为赶工期“一把手”一天砌400多口砖。
6月13日,动工建房半个月,“一把手”的母亲没有等到住进新屋就离开了人世,把母亲送上山第二天,悲痛中的“一把手”倔强地又挥舞起瓦刀来。
9月6日搬家,三间两层小洋楼。
2015年8月,石屋头确认精准扶贫户63户,170人。“一把手”有房没有评上精准扶贫户。他只瓮声瓮气地说了句“老实人吃亏了”。
“但要感谢镇村两级,只要有慰问,我一直没有掉过。”
2018年,精准扶贫户全部脱贫。
石屋头沐浴在乡村振兴的新时代春风里,满是甜甜的味道。野花装饰着山坡,牛铃摇晃着悠闲,油菜花烂漫铺展。
路更宽了,游客更多了,别墅式小洋楼更靓了。
高铁通车,石屋头到高铁站仅半小时,与外界的距离更短了!
2023年,“一把手”在房前屋后种果树,栽花草。次年便动手改造房间,三个普通间,五个标间完工后,7月份开业,毛利就有1.5万元。
农庄开业。请村里文墨老先生给农庄起名。有说“田氏农庄”不行,石屋头一半姓田,哪一家说不清楚。有人提议“山水农家”不行,摆在这里,不说出来的更好听,有人又说“梦里老家”不行,不行,文绉绉的,老家还是现实版的好。“一把手”不咸不淡地说:“我看啊!还是叫一把手农庄吧!”一阵沉默,继而一阵掌声,好啊!这个好。
妻贤子孝夫旺,妻子的一手好茶饭,人人称道,又特别耐得烦,见人一脸笑,屋里事办的井井有条。儿子今年十岁,挣的奖状贴满了半边墙,来客人,欢快的冲着一笑,您好!扭身泡茶,双手奉上,一溜小跑,不见了踪影。“一把手”则安心跑一些生意,做瓦工,当大师傅,家庭内务外交搞得是风生水起。这日子啊!过得有滋有味。
远处的山更加青翠。绿水青山变成了金山银山,摇钱树下有经营,聚宝盆中见效益。
阳光洒在“一把手农庄”的招牌上,熠熠生辉,像给这五个字镀了层金。
农庄的院坝里,休闲度假的人们摆出音响,唱起:
金窝窝那个银窝窝
比不上我家乡的山窝窝
清清的溪水从门前过
鱼儿蹦哒溅出了花一朵
成群的牛羊在山坡坡
珍贵的药材它堆成了垛
飞驰的高铁从场坝过
神鹰驾云来到咱山窝窝
远方的游客怎么那么多
我们赶紧敲起梆鼓唱起了歌
嘿呀咧嘿依哟咧
尊贵的客人你歇歇脚
农家院点燃了豪放跟快活
你端起那酒碗你岔起来喝
大块的腊蹄子已经起了锅
……






